看《雅马哈鱼档》回顾广州

甘海琪 · 发表于 2017年3月21日 02:53

本帖最后由甘海琪于 2017年3月21日 21:00 编辑

上个世纪80年代，广州得改革开放风气之先，率先开放了蔬菜、水果、鱼鲜市场，市民不用鱼票肉票也可以买到好吃好喝的，而且还可以听到《半斤八两》这样的歌曲，人们的心情很愉悦。当时作家章以武满怀激情创作了6000字的短篇小说《雅马哈鱼档》。紧接着珠江电影制片厂摄制电影《雅马哈鱼档》，由“董存瑞”张良执导，该片上映后在全国反响强烈。那时的北京，崔健还没唱响《一无所有》，帝都还处于浩劫后的闭塞迷茫中，而南国，街边仔街边女已经迎着朝阳打开鱼档，意气风发地凭本事构筑一个美丽新世界。这是改革开放以后国内第一部反映民营经济的电影，它用情节化的影像，记录了广州个体户如何靠自己的双手走向富裕的细枝末节。它开拓了国内反映个体经济、民营经济之类电影的先河，被学者称为“广东改革开放的第一张名片”盛誉至今未减。

电影第一幕，就是珠江电影制片厂的开场片头。这部距今已三十多年的电影，画面虽然有些模糊，但熟悉广州的我一眼就认出这是哪，白鹅潭以东的珠江两岸，可以看到人民桥，以及南方大厦的轮廓。

通过看电影让我又回到了熟悉的广州......

1984年的广州还是大团结可以横冲直撞的年代，一个万元户恐怕相当于现在的百万身价，那时的黑棕烧鹅不过3.4元一斤，清远白切肥鸡是5元，主人公给人打工一个月拿224元已经感觉相当富裕了。

电影里的整个故事，围绕上图这两男一女展开。

那是北京路立交桥还没有拆除的年代；那是上下九还未成步行街没有被粉刷的年代；那是大三元酒楼还没有作为国营餐馆倒闭的时代；那是莲香楼的月饼还经济实惠的年代；那是陶陶居、芳村、赤岗都还没有变样的时代；那是可以喝双蒸米酒送艇仔粥的时代；是音乐茶座里模仿徐小凤唱腔一展歌喉的时代。

中间那个小伙子叫阿龙（张天喜饰演），是第一男主角；他旁边的女生叫珠珠（杨丽仪饰演），是女主角；另外一个叫海仔（黎志强饰演），是第二男主角。

上述三人中，阿龙和珠珠在戏中是一对情侣；阿龙和海仔，同时又是刑满释放人员。他们三个，用当时的话叫“待业青年”——没有工作做。彼时的广州，正流行个体户自谋出路。阿龙东凑西凑，加上珠珠给他的项链，凑钱买了一辆雅马哈牌摩托车，拉海仔做起了鱼档生意。鱼档的名字，取自每天阿龙骑的给鱼档运鱼的摩托车名字，“雅马哈鱼档”。整部电影，就是讲述这三位青年如何经营雅马哈鱼档的故事。
电影开场100%的广州拍摄景地，就让你感到浓浓的广州味道！这一环节，与其说介绍演职人员，不如说在晒“食在广州”！农贸市场上劏好的鱼，准备拿去贩卖的乌龟、黑棕鹅，悬挂的叉烧、白切鸡、烧鹅、乳猪....我想起来就流口水，你呢？

当年拉肠粉是广州美食的名片
《雅马哈鱼档》最可贵之处，系收录了大量广州街景街坊，睇到我眼湿湿咯。

这是中山五路和北京路交界，那座熟悉的天桥还在，远处的骑楼还在。

这是马路上跑着的广州牌GZ643型公交车

这个角度看海珠桥，和今天并无二致。

广州火车站出口，外部和今天相比变化不大，变化最大的是行人的打扮，充满了80年代的生活气息。

80年代的影视作品，只要提到广州，东方宾馆牌楼一定是地标，就像今日的小蛮腰。

中国大酒店也一定入选

这段江边景色，是现在海珠桥脚以西河南一带的江边。

八十年代广州珠江两岸，仍使用老式的通透式护栏。

红色夏利出租的士跑在广州大街小巷

被摄入镜头的，还有当时尚在兴建，没有开业的远洋宾馆和花园酒店。
我们再看看已经消失的电影景致：

中山五路连片的骑楼......

未有高架桥的人民南路......

未成步行街前的上下九......

好亲切的橙汁机，虽所谓橙汁只是橙粉兑水，但这是80年代的解渴极品。

这里是在百年老字号成珠楼叹早茶......

点心是推着车仔叫卖的......

埋单是伙计过来数碟的......

之所以说《雅马哈鱼档》记录的成珠楼片段特别珍贵，是因为影片中出现的成珠楼，是电影播出一年后，即1985年10月9日成珠楼遭遇大火被焚毁了。《雅马哈鱼档》将发生大火前的成珠楼完整记录下来了，当年成珠楼门面骑楼柱还保留两条镶金火龙，一直有传言是这两条火龙惹的祸。

这里是老广州人都记得的大三元酒家......
还有一些老字号，撑到了今天，譬如......

上下九的莲香楼......

第十甫路经营的欧成记面家
广州市民下班后娱乐方式就是这样的......

去音乐茶座听歌是最时髦的消遣

图中男歌手是“广州罗文”李华勇，一身白色机恤的他唱着《大侠霍元甲》气宇轩昂。

图中穿红色婚纱裙的女歌手是“广州徐小凤”张凤，一首原创歌曲《郊游乐》博得阵阵掌声。

听完歌挥霍的去长堤胜记宵夜......

节俭的在黄沙对面的沙基涌边食艇仔粥喝九江双蒸酒

还有喝广州珠江桥牌白云啤酒

木趟栊·麻石巷·内街农贸市场·这些场景全部拍摄于海珠区洪德路

珠珠穿的三脚骨裤是80年代新潮物

80年代典型广州人家的摆设：餐柜放客厅，冰箱摆在当眼处，电视机用勾花布盖着。

这是80年代广州人的新房

80年代街道年青人的工余生活，茶话会，联欢会，甚至包场生日会都在文化站举行。

主角们走过观绿路时装档口，两天前香港流行的蝙蝠衫健美裤，今日就能在这里找到。

80年代有一部雅马哈摩托车是一件了不起的事情，更何况车牌号有3个8！这部电影让全国观众知道888意味着发发发！

1984年的个体户收入如何？以阿龙的鱼档为例，一个月每人可以拿到200多元，在当年“做又三十六，唔做又三十六”即普通工人月工资仅36元的年代，已经是个相当诱人的数字。电影中有一个情节：珠珠的妈妈担心女儿和阿龙开鱼档没有前途，欲把珠珠许配给一位澳门的有钱人。结果，这位有钱人对着珠妈说他也打算来广州当个体户....（左面的澳门有钱人由广东电视台名嘴李伟健饰演，右面珠妈是电视剧《外来媳妇本地郎》的康婶黄锦裳饰演）

此片最大卖点：导演张良启用了非职业演员出演主角，女一号珠珠饰演者杨丽仪是一名地道的佛山妹（当时任职商场售货员）

男二号海仔的饰演者黎志强是高第街的个体户
[em188]观影题外话：八十年代初摄制电影《雅马哈鱼档》广州的时代背景是这样的

电影《雅马哈鱼档》饰演者：杨丽仪
“灯亮了，好一个五颜六色的世界，从高处朝下望，像是满天星星都撒了下来，把西湖路照成一个梦幻世界。”
借用80年代《南风窗》上报道广州西湖路灯光夜市的一篇文章，字里行间带着那个年代特有的文艺味儿。不过，那时候的西湖路灯光夜市还真是一个梦幻世界，在大多数体制内的官员和大学教授还只拿百元月薪的时代，在这里揾食的“广州仔”一个月已能收入上千元了，在香港流行的服饰，没两天就能在这里出现，从全国各地前来淘金的北客出手豪阔，将这里的蛤蟆镜、喇叭裤、牛仔裤带回家乡的同时，也带回了多元和自由的气息。一个小小的夜市，就像一个变革时代的缩影，有点拥挤，有点慌张，却又完完全全被梦想照亮。
全国闻名的西湖路灯光夜市
说起从1984年5月开市，一直持续到2001年才关闭的西湖路灯光夜市，但凡在广州住了一段时间的人，应该都去帮衬过。不过对于年青一代来说，要想熟悉它的旧模样，最好的方法就是一头扎进一堆堆已经发黄的报刊杂志中去。说实话，西湖路灯光夜市的老照片真是令人震撼：不算宽阔的马路两旁，档口鳞次栉比，一根根竹竿向马路中间延伸，竿子上挂满了在当季流行的服饰，其中不乏在香港最“潮”的款式，每个档口前还都挂着一个硕大的灯泡，摆摊的青年档主脖子上挂根皮尺，脸上带着比灯光还温暖的笑容，一个个向路过的阿叔阿婶阿哥阿姐热情地推销自家的靓衫，豪阔的“北客”掏出钱包，里边露出一张张“大团结”，这个拥有数百档口的小世界，就像一锅不停沸腾的热水，把生活的热力辐射向四面八方。看着这个热腾腾的世界，再查一查改革开放前广州每百名市民只拥有0.4个商业网点的数据，翻一翻“十里长街无商店，冷冷清清少人走”的老照片，估计各位都会有这样的一种感觉：这个城市终于苏醒过来了。

灯光夜市曾经是广州的“名片”
那么，西湖路灯光夜市又是怎么办起来的呢?说白了就是一句话：年轻人要吃饭。“文革”结束后，大批知识青年返城，就业成了大问题。在全国范围内，这个数字是800万，具体到广州，1980年等待安排就业的青年有12万人，1981年略有下降，也还有超过10万人。这么一大群青年个个都在急切地找饭碗，可有运气端到“铁饭碗”的人总是极少数。就在1980年，中央宣布：“鼓励和扶持个体经济适当发展。”于是，饭碗无着落的本地青年纷纷在街头巷尾摆起一个个档口，第一代“街边仔”的故事就此拉开帷幕。

西湖路灯光夜市最终持续到2001年
短短几年，“街边仔”的数量呈爆发式增长，广州的马路开始吃不消了。想知道那时的街道到底有多拥挤，只要看一看当年流行的一部片子——《雅马哈鱼档》就知道了。这部影片本来就是反映“街边仔”生活的，“老广州”们看了一定会感到很亲切。不过，单看电影里的老街，那真是人头簇簇，开个摩托车比走路还慢。1984年，广州市政府开始压缩一级马路两边的个体摊档，灯光夜市应运而生。1984年5月，西湖路灯光夜市开市，它也是全国第一个灯光夜市，之后1年间，广州又办起了17个灯光夜市。灿烂的灯火就这样夜夜照耀着“街边仔”们忙碌的身影。他们虽然没能捧上“铁饭碗”，但幸运地赶上了流通领域内的第一个大变革，使他们有了追梦的勇气，并因此缔造了一个个财富传奇。

当年熙熙攘攘的灯光夜市
当年的灯光夜市真是一个天才的发明，白天不影响交通，到了傍晚六点半一过，“街边仔”们骑着摩托车呼啸而至，火速卸下货物，拿出竹竿，短短十几分钟，数百个档口就像变魔术一样出现了。西装、机恤和婚纱应有尽有，摊上还有年轻人钟爱的各式装饰品，揽客的街边仔口吐莲花，“阿哥阿姐”叫得甜，再加上这里播“霍元甲”，那里播“徐小凤”，这里就不仅是个卖场，而更像一个游乐园了。难怪西湖路灯光夜市当时还能位列“广州市八大风情街”之中。这样的“游乐园”在今天当然不算罕有，但放在改革开放之初，那还是相当具有吸引力。
在西湖路灯光夜市做生意也是有成本的。根据《南风窗》当年的报道，在这里摆摊，一个月要交30元的管理费，6元的电费。根据1985年平均工资水平看，那时国企员工的平均月薪只有55元，加上各种补贴，也只有八九十元。每月36元的费用，就是小半个月的工资，并不是一笔小数目。不过，在西湖路揾食的街边仔眼里，这也不是什么承担不起的大数目。1984年开市时，这里还只有几十个档口，到1985年就飙升至近400档，到上世纪80年代末，更扩展到上千档。
一般人小半个月的工资，到了“街边仔”眼里就不再是什么大数目，那他们一个月到底能挣多少钱呢?
灯光夜市曾经一度是“潮流”的领舞者
西湖路灯光夜市的名声在全国传出去后，有很多内地大报的记者到这里取经，也有不少人拿这个问题去问在这摆摊的“街边仔”，后者大多把两手一摊，来一句：“揾餐饭总够啦。”这也是典型的“广州仔”的作风。根据荔湾区在1985年做的一项调研，当时月入千元以上的个体青年已相当普遍，资产数万元乃至数十万元者也有不少。在手捧“铁饭碗”者多数只能挣百元月薪的年代，这算是相当耀眼的财富了，难怪广州女仔都说“嫁人要嫁生意仔”。
不过，也不能说他们配不上这笔财富。因为，“街边仔”是那时工作最勤奋的一群人，每天的工作时间最起码在十个小时以上，在西湖路摆摊揾食者更是天天都要忙到后半夜，就像当时一个“街边仔”说的，厚厚一沓“大团结”，“撕开张张都有血有汗”，所以，在当时的报刊杂志上，几乎看不到一点“仇富”言论，由诚实劳动而得的财富，得到的多半是人们的尊敬和羡慕。
店主与店里的模特
上世纪80年代初，在西湖路灯光夜市摆摊的多是地道的“广州仔”、“广州女”，前来帮衬的客人除了本地人外，更多的是来自全国四面八方的外地人，而且在广州人嘴里只有一个称呼——“北客”。这些“北客”出手也比本地人豪阔得多，500块钱的“老人头”，800块钱的意大利皮夹克，眼睛眨都不眨就买下了，至于一两百块钱的连衣裙、牛仔裤，几十块钱一副的蛤蟆镜，更是一堆一堆拿下。他们不是钱太多了，而是在大举掘金，在灯光夜市上淘来的宝贝，回到北方翻了几倍的价，照样卖得出去。就像很多北客嘴里说的那样：“我们那里的人，只认广州货。”那个时候，“广州”二字就是畅销的通行证。这些南下掘金的“北客”，到底有多少成了富翁呢?这个实在很难找到翔实的数据，不过从西湖路灯光夜市短短几年就赢得“南国明珠”的美誉来看，发家者恐怕是不在少数。
国人齐爱“广州货”，当然是因为它们“潮”。香港市面上刚有新款的服饰流行，不出两天，相同的款式就能摆上西湖路灯光夜市的档口。不过，在灯光夜市上也不完全是正牌货，当时《商标法》还没颁布，“山寨”完全是合法的，“街边仔”们比的是谁的模仿水平高：蝙蝠袖、踏脚裤、情侣装、蛤蟆镜、喇叭裤、花衬衫……在电视剧里看到的流行符号，都曾一波又一波地在西湖路灯光夜市呼啸而过，并从这里向内地辐射。可以说，西湖路“街边仔”们卖出去的一件件潮衫，不仅装扮了内地同龄人的外表，更解放了他们的心灵，随后吸引了南下大军汇集广东，拉开繁忙的春运潮序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