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文苑】邓小平：美国有一百个参议员，全世界只有一个陈香梅

66666

作者：王开林<br />　　华裔女性陈香梅女士，早年是中国中央通讯社的首位战地女记者，邂逅美国飞虎将军陈纳德，并与之结婚。本文介绍陈纳德去世后陈香梅在政坛上的拼搏人生。<br />　　一<br />　　知妻莫若夫，在生命的向晚时分，陈纳德曾对好友诺伊州长说：“安娜有你想象不到的力量。”陈香梅的力量来自何处?飞虎将军的勇敢、睿智、坚强、勤奋和赫赫英名，是她取之不尽、用之不竭的源泉。陈纳德将军去世后，陈香梅即强烈地意识到，一位孀居的中国女性置身于最缺乏人情味的美国社会，仅凭赤手空拳，单枪匹马，要打出一片天地，谈何容易。而陈香梅，飞虎将军年轻的爱人，自有非凡的勇气，她决定向美国首都华盛顿进军。要赢就要赢得漂漂亮亮，只有拿下一场大胜仗才算过瘾，这正体现出陈纳德的遗风。<br />　　应该说，陈香梅富有魅力，身边从不缺乏仰慕者和追求者。早在岭南大学读书时，才貌双全的陈香梅便得到过学贯中西的吴重翰教授的激赏，吴教授经常跟这位小女生用小壶小杯喝福建功夫茶，而且还写过一副对联赠给她，“几生修到梅花福，添香伴读人如玉”，那意思颇有点自恨老大的怅然。<br />　　北平—香港—昆明—上海—台北—华盛顿，三十五年间，陈香梅已迁徙了六个地方，她不禁发出疑问和感叹：“何处是我的家?!”她单身带着两个女儿，既无钱又无势，美人肩上只扛着受人尊崇的英雄姓氏——陈纳德，这的确是一笔巨大的无形资产，关键就看她如何运用。飞虎将军的昔日挚友个个真心实意要帮助寡居的陈香梅，但她不愿依赖别人的同情度日，更听不进那些不识相的求婚者的美言：“安娜，你一个女人住在华盛顿，怎么应付得了?让我来照顾你。”她实在受不住他们的纠缠了，便举起挡箭牌：“我要葬在阿灵顿军人公墓陈纳德将军的身旁，不能改名换姓。”为了打消那些有妇之夫的非分之想，也为了避免瓜田李下之嫌，她终于想出了一条妙计。华府当年红得发紫的名律师葛柯伦是飞虎将军情同兄弟的好友，也是丧偶的单身汉，他的年龄比陈纳德小一点，比陈香梅年长30岁，很乐意当她的护花使者。他们约定，他有宴会时她做他的女主人，她有宴会时他做她的男主人。这样一来，不必再设“马奇诺防线”，那些追求者纵有神针，也无缝可插了。<br />　　电影明星伊丽莎白·泰勒做过参议员约翰·华纳的一任妻子(1979年至1983年)，她曾感慨万千：“华盛顿对于一个女人来说是很难生活的地方。我认为那里不幸福的妻子比其他任何地方都要多。为什么?你必须通过你的丈夫生活，而他却对你满不在乎。你帮助他竞选胜利，然后参议院就变成了妻子、情人。这可是一位我不能与之争斗的‘女士’，她太厉害了!”陈香梅久在华府打拼，无疑要比伊丽莎白·泰勒更深知此中的甘苦和蹊跷，她又怎么肯做男人的附庸，扮演不折不扣的“政治寡妇”的角色?<br />　　华府社交界风传陈香梅与葛柯伦暗订婚约，他俩既不承认，也不否认。他和她均尊重对方的自由，他乐得“有女同车”，她也乐得舞伴常随左右。葛柯伦是政界的一流教授，声誉之隆四十年如一日。她从他那儿得到了真挚的友情和许多千金难买的金点子。他爱慕陈香梅，但始终放在心里，这尤其令她感动。<br />　　二<br />　　1959年，陈香梅在乔治城大学主持一项机器翻译的研究，主要目的是要把各种语言的教科书用科学方式译成英文。这在当时还是一项新颖科目，她不断遭遇到难题，例如英文中的某些成语或口头禅与中文毫无对应关系，认不了表哥表妹。她白天从事研究，晚上则读书或教中文，很少有时间参加社交活动，其聪慧还养在深闺人未识。她为“美国之音”做节目，为台湾的《新生报》写专栏，都只是小试牛刀。<br />　　说来令人惊奇，陈香梅，从未在任何一所美国大学念过书，单靠孜孜不懈的自修，特别是研修公共演讲这门重要课程，获得了长足的进步。一个人有了实力，下一步就是平心静气地等待命运赐予机会。在那个以男性为轴心的社会里，尽管女人的天空被压得很低，但她完全有信心撑起一方穹庐。<br />　　飞虎将军生前一直是美国南方的保守派民主党党员，他去世后的第二年(1959年)，陈香梅即加入了共和党的阵营。要说，丈夫从未涉足政界，妻子这样做不算过分。正如一家之中，夫妻可以是不同足球俱乐部的球迷。<br />　　那时，女人从政，多半要硬着头皮拿出吃奶的力气往核心圈子里面钻，陈香梅却不然，她是碰巧赶上了趟。1959年，她在宴会上碰到几位共和党人士，他们问她在哪儿就职，她说是乔治城大学。这时，马里兰州共和党妇女会主席施薇亚·赫曼就在旁边，询问陈香梅对政治有无兴趣，她如实回答颇有兴趣，还说自己希望尽可能多地了解美国的历史和现状，政治显然是其中的一个核心部分。施薇亚当即伸出橄榄枝，说她正在组织少数民族团体，为尼克松助选出力，恳请陈纳德夫人加入其中，陈香梅欣然答应下来。1959年美国总统大选，陈香梅替共和党摇旗呐喊，虽然尼克松与洛克菲勒最终落败，但她在美国政界的处子秀却相当成功。其后，华盛顿教堂大道4201号屋顶公寓，陈香梅的住所，成为了共和党高阶层人士经常聚会的地方，都喜欢到她那儿喝咖啡、饮酒，讨论政策和方略。陈香梅身上具有东方名门闺秀典雅高贵的气质，而且全无丝毫矫揉造作的成分，因此她人缘好，人气旺，亲和力强，这正是她在华府、大陆和台湾三地游刃有余的政治资本。<br />　　三<br />　　1967年，尼克松再度出马，任命陈香梅为全国妇女支持尼克松竞选委员会主席。前总统艾森豪威尔的夫人为名誉主席，这个组织的会员包括共和党国会领袖的夫人，如福特夫人、狄克逊夫人、陶尔夫人，还有妇女界的领袖，如鲁斯夫人、秀兰·邓波儿。尼克松给陈香梅下达了多项指令，其中最重要的两条是：(1)要求她以演说家及亚洲报纸的专栏作家身份，给他提供有关越战的一切消息；(2)请她代表他与亚洲各国领袖联络，尤其是韩国总统朴正熙及南越总统阮文绍。尼克松称他极希望打赢越南战争，因此让陈香梅游说南越总统阮文绍不要参加旨在停战的巴黎和谈，等他将来为南越出头。他这是对竞争对手一民主党的总统候选人麦戈文——使出釜底抽薪的绝招，因为后者主张美国停战，和平调解越南的南、北争端。尼克松登上宝座之后，此事被掘地三尺的记者发现了蛛丝马迹，他为了脱身，将陈香梅抛了出去，用她做挡箭牌，而且在亚洲事务上撇开她，转而信任亨利·基辛格博士。有一次，当着尼克松的面，基辛格恭维道：<br />　　“陈纳德夫人，你是亚洲专家。”<br />　　陈香梅对尼克松的过河拆桥的做法感到极其窝火，便绵里藏针地讽刺道：<br />　　“这年头人人都是专家，反而没有专家了，不知道基辛格博士以为然否?”<br />　　尼克松访问中国，这么大的事，也将陈香梅蒙在鼓里。眼看着基辛格在美国政坛炙手可热，陈香梅心里自然会生出一种被人利用和出卖的苦涩感和羞愤感。在政治上，尼克松是一位典型的功利主义者，他多年反共，却一朝亲共，令他的许多密友都有点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。飞虎将军陈纳德长期亲近国民党，与蒋介石夫妇亲密无间，尼克松不打陈香梅这张牌，是不是基于这一考虑，谁知道呢?但欺世愚民的功利主义最终迫使他提前下台，他授意心腹，心腹又授意密探，夜间潜入民主党总部办公室(设在水门大厦内)安装窃听器，这种鬼手毛招也太下三烂了。水门窃听东窗事发后，尼克松成为了美国政坛有史以来最大丑闻的头号男主角，正应了林肯总统昔日所叮咛的那句话：“你可以欺骗所有国民于一时，欺骗部分国民于永久，但你不可能永远欺骗全体国民。”<br />　　一个人游戏政坛，做超级票友。最重要的乃是把握好若即若离的分寸感，陈香梅秉持的“参政不入阁”的个人原则便很好地体现了她的觉悟，本来嘛，无官一身轻。尼克松曾问过陈香梅愿不愿意出任美国驻马来西亚、新加坡或泰国的大使；福特曾请陈香梅入阁出任财政局长，专管发行美国公债和签订新钞票；里根曾派人拿着“红册”(又称桃李册)请她吃“点菜”(副部长或大使)；不管是不是令人垂涎三尺的香饽饽，她都一概不为所动，婉言谢绝。她出任的全是闲职，共和党行政委员和财务副主席、少数民族全国委员会主席、出口委员会副主席、白宫学者委员会委员、中美文化交流委员会主席、罗斯福总统纪念馆国际部主席之类。从肯尼迪总统到约翰逊总统、尼克松总统、福特总统、卡特总统、里根总统、布什总统和克林顿总统，每位总统都有一份有职无薪的工作派给她，这是一份至高无上的荣誉。在人人玩弄政治，个个追求权力的华盛顿，一朝天子一朝臣，共和党与民主党风水轮流转，唯有陈香梅始终保持平常心，把握距离感，置身其中，超然其外，经久而弥香，最终被大家敬称为“共和党的女主人”。<br />　　政治就是这么回事，心头想的是甲，口头说的是乙，手头做的是丙，陈香梅对此心知肚明。华府的政治风云是最高版本的巅峰游戏，在悬崖的边缘，政敌互相踢来踢去、推来推去，是跆拳道和相扑的结合，充满了惊险和刺激。肯尼迪遇刺，尼克松折腾出“水门事件”，里根遇刺，华盛顿市长贝利尔吸毒，克林顿闹出性丑闻，这些吸引全世界眼球的“游戏节目”全是由华府政党政治的梦工厂精心制造。陈香梅静观宦海浮沉的万花筒——太多的恩恩怨怨和成败荣枯，什么叫“有容乃大，无欲则刚”?什么叫“木秀于林，风必摧之”?什么叫“追膻逐臭，附凤攀龙”?什么叫“狐假虎威，狗仗人势”?什么叫“过河拆桥，上楼抽梯”?什么叫“卖友求荣，认贼作父”?什么叫“偷天换日，瞒天过海”?什么叫“翻手为云，覆手为雨”?什么叫“一荣俱荣，一损俱损”?什么叫“明枪易躲，暗箭难防”?什么叫“因嫌纱帽小，致使锁枷扛”?什么叫“祸兮福之所倚，福兮祸之所伏”?什么叫“墙倒众人推，树倒猢狲散”?她全都心中有数。政治本就无道德可言，无信用可守，对于那些心口不一、言行相悖的大小政客，陈香梅的观感从来不佳，她一语道破真相：“你愈了解他们，便愈难对他们有所尊敬，所谓伟大与距离恰成正比。”<br />　　当然啦，她也结交到了一些政坛的好友，比如两位胡佛(一位做过美国总统，另一位则创办了联邦调查局)、威斯康辛州州长华伦·诺尔斯(一度是她的绯闻男友)、亚利桑那州参议员高华德(曾竞选总统，败在约翰逊手下)。她还得到过一些优秀女性的友谊，比如在她出道之初，华府著名女主人柏儿·梅丝塔(做过美国驻卢森堡大使)曾给过她一句忠告：“像你这般年轻貌美，若是有意再婚，就该到别的地方去闯，可是如果你想做点事，应该留下来。”柏儿·梅丝塔还让陈香梅的芳名荣登绿皮书(华府风云人物的通讯录)。待陈香梅成了“共和党的女主人”，其亲和力也使一对二十年不睦的老冤家(柏儿·梅丝塔与另一位华府女名人葛薇·卡弗瑞兹)握手言和。陈香梅与多位美国第一夫人建立友谊，这尤其令人称道。然而，世易时迁，社会需求有别，如今妇女忙于为环保游行，为人权抗议，社交兴趣朝花夕落，陈香梅——这位华府女孟尝深感接棒无人。<br />　　置身于名利场中，富贵荣华见得太多，真正有觉悟的智者反而会看淡名利，归真返璞，许多人煊赫一时，只因玩得太任性，太过火，结果身败名裂，尼克松便是典型的例子。陈香梅能在华府那样天下第一的名利场中保持寒梅的净洁和清香，的确难能可贵。<br />　　四<br />　　1980年底，陈香梅于阔别中国大陆三十二年后，乘风归来。她受邓小平邀请，作为里根总统亲善特使(对于此项任命基辛格十分妒忌)前往北京访问，她与邓小平亲切握手的照片立刻成为中、美两国各大报章的头条新闻，邓小平的坚毅、沉着、诙谐和机智给她留下了十分深刻的印象。1981年元旦，邓小平在钓鱼台国宾馆宴请美方代表，特意请陈香梅坐在美方的首席，并对几位美国参议员幽默地解释：<br />　　“美国有一百个参议员，全世界只有一个陈香梅!”诚哉斯言，壮哉斯言!<br />　　此后，陈香梅为两岸关系解冻做了大量行之有效的工作，1989年初，她在台湾组团赴大陆访问，开风气之先，真可谓神通广大。<br />　　四十年来家国，八千里路山河。<br />　　惆怅两岸书剑，何日期许共和?<br />　　这无疑是陈香梅的心声。她久在美国主流社会中立足，深感国外华人太不齐心，政治力量薄弱，比美国的黑人、犹太人、日本侨民差得太远，以致华人陈果仁在汽车城底特律被一对白人父子活活打死。竟只得三千美金的赔偿，杀人者被法庭无罪释放。她痛切地认为：“中国的前途、命运不在美国，不在海外，而该从中国的核心政治做起，我们在海外只能干些打杂零工，中国的领导人该拿出勇气与智慧来。”这话的确耐人寻味。<br />　　近年，陈香梅年事渐高，却仍旧不惮天高路远，像候鸟一样。与她的男朋友——美中航运公司董事长郝福满先生在两岸频繁地飞来飞去，做些文化交流方面事情，并且资助中国的教育事业。她始终视自己为文人，一生笔耕不辍，共出版了散文与诗合集《遥远的梦》、小说集《寸草心》、长篇小说《谜》、英文版自传《一千个春天》、回忆录《留云借月》、英文版自传《一个女人：安娜的道路》和《春秋岁月》等多种著作，有的翻译成十余种语言，有的重印20余版次。她的精力，她的才智，至老而不衰。“人不可有骄气，也不可有暮气。”这句话由陈香梅来说，是绝对令人信服的。<br /><br />

88djl88

guohong

[em127]

闲云野鹤

[em127]